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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zongli (總理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Sat Jun 29 21:18:40 2019), 站內
  
(一)
  
美國大學的暑假有三個月之多。可是大學生們并沒有在家里閑著,而是去社會上找一些實習的工作,藉以增加閱歷,豐富自己的簡歷,好在畢業時待價而沽。這讓我想起自己做學生時的一次實習經歷。
  
大約是10年前,學校強制要求學生必須在暑假選擇一個地方實習,并計入學分。這讓暑期實習看起來更像是一門課。事實上也是如此,學校更是做了一個網站,搜集了全國各地公司的實習需求信息,根據專業要求分門別類,學生如高考報志愿般選擇自己的三個愿望。如果公司和學生互相看對了眼,雙方一拍即合,就算是定下來了。
  
我選擇的實習地是富通集團,地屬浙江。當年去浙江實習的學生大約有100多人,統一從北京坐火車出發去杭州。浙江省財大氣粗,組織了三四輛大客車去火車站接人。我們被安置在西湖區的梅竺度假村,當晚有省人事廳的領導來宴請,百余人一同舉杯,氣勢恢宏。次日一早,大客車拉上我們把杭州逛了一圈。行程大概是靈隱寺-飛來峰-絲綢展示中心-西湖-六和塔,最后去茗香苑品西湖龍井。我們玩水游山不亦樂乎,好似游客一般,幾乎忘了自己是來實習的。
  
又過一日,根據實習地的不同,我們被各自分組,由各個縣市的人事局負責人帶回本地。同去富陽的一共有五人,都是大小伙子,卻分屬四個不同的院系。富陽人事局的領導是位女士,三十出頭的年紀,面容姣好,穿著不俗。她開著自己嶄新的雷克薩斯SUV一路飛馳,把我們載回富陽。
  
路上才知道,富通集團是當地的明星企業,有若干家子公司,我們5人被分配到不同的子公司,并不在一處。不過好在我們都被安置在同一個賓館,互相之間也算有個照應,這才讓大家心里稍安。我們先被帶著在不同的子公司園區內參觀一圈,便就地解散,被不同部門的負責人一一帶走。
  
我第一次見識了公司的工作模式。
  
偌大一個長方形的辦公區,足足有十余米寬、幾十米長,沒有任何隔斷。辦公區中間均勻分布著若干排辦公桌,像梯子的橫檔。仔細一看,每一根橫檔又有兩組桌子組成,員工們面對面坐著。頭尾各是一張橫著的桌子,是部門負責人的位置。領導一抬頭,手下人的動態便可一覽無余。
  
在領導的眼皮子底下干活,一舉一動都隨時可能受到監視,我想員工們必不輕松。因為每天領導一來,整個橫檔便寂靜無聲,每個人身體緊繃,端坐在座位上,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,生怕弄出聲響來,連輕微的呼吸聲都能傳出去幾個人遠;
  
可是只要領導一離開,響動聲迅疾就活潑了起來。先是板凳挪動的聲音,接下來便是一兩聲咳嗽,前緩后急,像是在試探。咳嗽似乎會傳染,好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從嗓子里擠出了聲,似乎要放松下緊繃的聲帶和神經。隨后便是兩個人的竊竊私語,音量壓到最低,只有彼此能聽見,傳開去便成了“嗡嗡”的聲音,像是蜜蜂的翅膀在扇動。其余的人似乎得到了某種鼓勵,終于有人把音量提高了,大家都正常談起天來,連坐姿都生動了許多。等領導再次現身,所有人像被念了咒語,一瞬間便又像雕塑一般,正襟危坐起來。
  
我被安排在橫檔的另一頭——和領導首尾遙遙相望,這讓我的心理壓力小了一些。可是緊張的生活節奏卻讓人苦不堪言。我每天要6點鐘起床,坐公司班車通勤,晚上回到賓館已是7點有余。稍作調整就要準備睡覺,否則次日一早起床時便會痛苦萬分。如此算來,每天為了上班要花費12小時,且每周只休一天,是名副其實的996模式了。這與我在校園里每天晃晃悠悠的生活比起來,簡直如在煉獄。在這種程式化的節奏里,人的生活像一臺運轉的機器,每天的狀態就是單調地重復。重復可以讓機器保持高效率,但卻會極大地消磨人的意志,讓人無暇思考,下班之后身心俱疲,只想躺著休息,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來。這對本應生動的人生實在是一種傷害。我初來乍到,本就因人生地疏而孤獨。單調的工作節奏更是加深了這種孤獨,讓人度日如年。幸虧有了小萍姐和小余姐的幫助,后來的情形才逐漸好轉起來。
  
(二)
  
領導安排小萍姐幫助我熟悉環境和辦理各項手續,小余姐和小萍姐是朋友,一來二去我們便熟絡了起來。她們倆都三十歲上下,是富陽本地人,大專畢業便進了公司,都已是孩子的母親。小萍姐性格溫和,說話辦事不疾不徐;小余姐則剛好相反,行事風風火火,語速也比小萍姐快一倍,一看就是極其干練的人。中午我們常常一起去食堂吃飯,飯后再一起散會步。她們給我講公司的八卦和當地的趣事,我跟她們講學校的生活,幾個星期下來,儼然成了熟識的好友。
  
有一個周末是難得的雙休,小萍姐便邀請我們去她家里玩。她住在富陽的市郊,婆家是農村人。村子在一片綠水縈繞的深處,四周郁郁蔥蔥,每家都是2-3層的獨棟小樓,設施齊全。這哪里是農村,這簡直是令人艷羨的別墅。都說江南是富庶之地,果然是眼見為實。我們在她敞亮的家里吃新鮮的果蔬,談笑逗樂,每個人都像是換了一個人,活生生地充滿了靈性,連日來壓在我心頭的愁緒也一掃而光,似跋涉千米的挑山工卸下肩膀的重擔,渾身上下說不出的松快。
  
在我實習結束要離開的時候,她們還專門定了餐館給我送行,真誠的舉動讓我印象深刻。剛回學校的時候,我們還有斷斷續續地聯絡,但時間長了,各自囿于自己的生活圈子,也就失去了聯系。我曾為此失落過,但后來也便想開了。人的本性總是得隴望蜀,其實人生苦短,能在一段時間里遇到這么真誠的朋友已屬不易,又何必得寸進尺地奢望此生時時刻刻都有呢。
  
實習開始幾個星期之后,我已基本上習慣了這種節奏,不再覺得難熬。一次中午吃飯的時候,我認識了劉總。
  
劉總是公司高層,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,平常很難看到他的身影。他家人都在杭州,只在周末才會回去,平常都住在富陽。攀談幾句之后,才發現我們都住在富陽賓館,且他還愛打乒乓球。我也是乒乓球愛好者,便和他顯擺起自己肚子里的乒乓球知識來,竟被他引為知己。下班的時候主動邀請我坐他的車回去——他每天自己開車上下班。遇見這等喜從天降的大好事,我當然是一口應允。從此下班上班再不受追趕班車之苦,日子變得越來越輕松。
  
劉總戴一副金絲眼鏡,說話做事如當今的最高領導人——比正常人慢半拍,每一句話仿佛都要經過深思熟慮、在腦海中反復確認無誤才說出口。他開車也是極其謹慎,尤其是轉彎時,恨不得車速降為零。那時街頭已經有了很多電動自行車,在車流間靈活穿梭。劉總遇到這種情況總是特別小心,跟我開玩笑說,電動車主的眼神就是他的紅綠燈,他要時刻觀察車主的眼神,以便及時回應“信號燈”的變化。
  
富陽賓館附近有一個乒乓球館,我和劉總回到賓館后,便相約去打球。球臺前的劉總似乎換了一個人,不但身形靈巧,還會經常大力扣殺。再好不過地詮釋了“靜如處子,動若脫兔”這句話。他球風刁鉆,我一上來幾乎不是他的對手,只能憑著精力旺盛和他打持久戰,才勉強不落下風。
  
我的直接領導是張總,他是技術研發部門的負責人。張總是公司里為數不多的名牌大學的博士,很受小萍姐她們的崇拜。他身量中等,帶著工科博士特有的內斂與安靜,似乎不善言談。可是只要談起技術,他的眼睛里就會放出光芒來,可以連綿不絕地說一大通。他給我布置了工作內容,其實就是坐在那里查文獻資料。這種工作不需要創造性,只要把已有的信息提取出來就行了。對于我來說并不算難。
  
我把國內國外的技術資料查了一個遍,并給他梳理了一份技術報告。他看完報告很高興,讓我把報告拆解成兩篇文章,在行業雜志上發表了。那時我已經離開富陽,他專門把發表的樣刊發給我。我打開一看,在作者排名里,我第二,他第三。第一是一個不熟悉的名字,仔細回憶才發現是張總的頂頭上司。看來他不但有嚴謹的科學頭腦,還有一點靈活的政治頭腦。果不其然,我剛剛在網上搜索他的新聞,發現他已經是集團研究院的副院長了。
  
富通集團不僅僅是個技術公司,還有自己的酒店。李總就是其中一個大酒店的負責人。她大概四十出頭的年紀,妝容精致,舉止優雅,每次見她都是著一身套裝,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,她右手戴著戒指,可是在小拇指上。她和我們并不熟,只在第一次進公司的見面會上見過。平時我們實習都在下屬公司,沒機會和她碰面。中間的某一個周末,我們接到通知說李總要請我們吃晚飯。幾個在校的毛頭小伙子,和酒店管理八竿子打不著,為什么要專門請我們吃飯呢?這讓我們既困惑,又有點興奮。畢竟,平日里的生活實在是太枯燥了。
  
  
(三)
  
晚宴是在賓館旁邊的大酒店里進行的。李總顯然已經提早安排妥當了,我們剛一落座,服務員便絡繹不絕地上起菜來。李總還是一身套裝,職業范兒里自帶一種威儀。看得出來,旁邊的服務員表情都略顯嚴肅,生怕做出了什么讓她不滿意的舉動。她對我們倒是很和善,開席前便說明來意:一是代表集團的老總來看望一下我們。二是富陽本地的電視臺想做一個關于我們的節目,希望我們配合。望著滿桌豐盛的飯菜,我們當然沒有理由說不。
  
接下來的某一日,我們幾個穿上襯衫西褲,打扮地人模人樣,被接到市人事局的會議室,圍坐在市領導兩側,認真聆聽領導的講話,時不時還裝模做樣地在筆記本上寫兩筆。這副景象被兩臺攝像機錄下來,并在某個晚上通過富陽電視臺傳播給了全體市民。等看到視頻的時候,我們已經結束實習返回了學校。這實在是一種幸運,因為如果在富陽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那副傻樣,我們估計再也沒有勇氣面對當地的同事。
  
捱過了剛開始的兩三周,日子逐漸輕松起來,我也有了心情去關注周邊的風物。盡管已經時隔多年,我后來也走過不少的城市,但對比起來,富陽依然是難得的宜居之地。這話也許并不全面,因為江浙之大,或許還有很多和富陽類似的小城市,但也并非言過其實。
  
錢塘江從杭州南下,斜斜穿過整個富陽,搖身一變就成了富春江,滋潤著當地的萬物。夏季江水充盈,空氣氤氳,天空碧凈,草木蔥蘢。等到太陽落山,納涼的人們便從家里走出來,在江邊踱步。此時空氣里尚有余溫,初從空調房里出來,還略覺悶熱,可是只要等上三五分鐘,待皮膚上的涼氣散盡,身體便和周遭融為一體了。空氣里彌漫著濕潤的溫柔,周身的毛孔都張開來,像喝水一樣盡情享受著滋養,渾身便是說不出的熨帖。這熨帖對于生長在北方的人來說,便只能是此生奢望了。
  
富陽賓館依江而建。出了門走幾步路,再穿過一個中學校園,便是江邊。有興致的時候,我們幾個人吃過晚飯,便相約去江邊走一走。江面上一片開闊,不時有或大或小的輪船開過,頗有點“孤帆遠影碧空盡”的意思。夏日的江水很容易讓人親近,來江邊的人很多,小孩子更是主角。傍晚的時候,月亮從遠處升起來,潮水也會慢慢地漲上來,站在江岸修砌的石階上,任由清涼的潮水一波一波柔柔地打在腳上,耳畔是孩子的嬉鬧聲,靜中有動,動中帶靜,仿若置身另一個時空,讓人悵然。
  
富陽多山。但也許是受了富春江水的浸潤,這些山都不高,不求凌厲險絕,卻憑空多了幾分溫柔。脈脈青山緊挨著江水一路走下去,演繹出一副你儂我儂、生生世世的柔情蜜意來。我后來看到《富春山居圖》,便有一見如故之感:古人誠不我欺也!
  
賓館附近就有一座小山,大約叫鸛山,坐落在“鸛山公園”的園子里。滿山被郁郁蔥蔥的綠色覆蓋,幾乎找不到登山的石階。山腳有墓,是三位抗日烈士;山頂有碑,上書毛澤東思想永垂不朽。可是這山實在是有些矮,我們幾分鐘就登了頂,有意猶未盡之感。
  
實習的后期,人事局又組織我們一起去附近游玩——可見我們的實習實在是名不副實。大約去了龍門古鎮,孫權故里,和一個巨大無比的溶洞。溶洞我在別處也見過多次,并無奇特之處可說。但這龍門古鎮卻是讓我印象深刻。一汪碧水前,是錯落有致的黛瓦粉墻,再輔以遠處或深或淺的峰巒疊翠,果然是一處世外桃園,讓人流連忘返。這場景后來曾幾次在我的夢里出現。
  
2008年是個多事之秋,前有雪災地震,后有奧運盛會。在這一悲一喜的情緒落差里,富陽之行毫無波瀾,是一段再平和不過的記憶。這恰如富春江里的水,千百年來平平靜靜地流過似無人識,卻不知全被岸邊的草木看在眼里。
  
(全文完)
  
07/01 update:感謝瓜總@suica。偷偷插入一波小廣告,歡迎去個人公眾號做客:月落集。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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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suica (西瓜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Sat Jun 29 22:57:43 2019), 站內
  
沙發
  
【 在 zongli (總理) 的大作中提到: 】
: (一)
: 美國大學的暑假有三個月之多。可是大學生們并沒有在家里閑著,而是去社會上找一些實習的工作,藉以增加閱歷,豐富自己的簡歷,好在畢業時待價而沽。這讓我想起自己做學生時的一次實習經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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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zongli (總理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09:00:30 2019), 站內
  
只剩板凳了。
【 在 zongli 的大作中提到: 】
: (一)
: 美國大學的暑假有三個月之多。可是大學生們并沒有在家里閑著,而是去社會上找一些實習的工作,藉以增加閱歷,豐富自己的簡歷,好在畢業時待價而沽。這讓我想起自己做學生時的一次實習經歷。
: 大約是10年前,學校強制要求學生必須在暑假選擇一個地方實習,并計入學分。這讓暑期實習看起來更像是一門課。事實上也是如此,學校更是做了一個網站,搜集了全國各地公司的實習需求信息,根據專業要求分門別類,學生如高考報志愿般選擇自己的三個愿望。如果公司和學生互相看對了眼,雙方一拍即合,就算是定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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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bonycamel (bonycamel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09:37:04 2019), 站內
  
這么好的江南文章怎么發在河南版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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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misssaigon (石珠塢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10:05:05 2019), 站內
  
富陽屬于杭州,杭州和河南千絲萬縷,那就約等于老鄉啦!
老鄉們好!
【 在 bonycamel 的大作中提到: 】
: 這么好的江南文章怎么發在河南版塊?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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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eak94333第5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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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break94333 (格物致知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10:29:28 2019), 站內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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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11:37:35 2019), 站內
  
令人身臨其境又有些匆匆而過的感覺,難忘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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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13:02:56 2019), 站內
  
  
  
   寫得真好,條理清晰,娓娓道來,有種朦朧的回憶感
  
   里面員工 轉為活潑的那段,活靈活現,感覺像某個名家的手筆了
  
  
  
【 在 zongli 的大作中提到: 】
: (一)
: 美國大學的暑假有三個月之多。可是大學生們并沒有在家里閑著,而是去社會上找一些實習的工作,藉以增加閱歷,豐富自己的簡歷,好在畢業時待價而沽。這讓我想起自己做學生時的一次實習經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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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isy1934第8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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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noisy1934 (笑口常開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發信站: 水木社區 (Mon Jul  1 15:00:13 2019), 站內
  
最后一段寫的最好 一級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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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aile111第9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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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kuaile111 (小快塊筷子), 信區: Henan
標  題: Re: 富春江憶(全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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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啥是發在這個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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